林随

Better Than a Fairy Tale

·关于七宗罪和七美德谈恋爱。是刀。


·七罪是她家的崽 @长绵羊角的阿叒


·勤劳(幽灵)埃尔温→懒惰(巨龙)利泽罗亚←正义(骑士)布伦特


·配合BGM《Better Than a Fairy Tale》食用更佳。


·幽灵只有名字被所有人遗忘时才会消亡。


一.

   -Tell me a story.

    给我讲一个故事。

   -Of lovers and heartache.

    关于爱和悲叹。



   我仍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他们中有一个人还活着,我并非靠着传颂的故事,而是凭借他们的记忆生存在世界上。我亲眼看着一度被我们击溃的教会颓败数百年之后重建,几度兴衰之后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距离最后的战斗已经过了很多年。我依旧没有被遗忘。



   维奥莱特和露丝缇娜离开时的背影还刻在我的脑海里,尽管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快要看不见我了,我却还记着她们。

   其实我想拦住她们的。两个相爱的人都从最后一战中活下来何其艰难,她们应该替其他人好好活着才对。后来我听墓地里新下葬的夫人说,有一位黑衣天使被投入了火湖,怀里还抱着一个羽族。

    我最后的那点侥幸被掐灭了,甚至不知道她们成功与否。

    你们都先我一步而去,可我却无法选择忘记你们。这不公平。你们应该回来向我道歉。







二.

    -I only wake up in my dream.

     我只在我的梦中醒来。

    -Been sleeping all day long.

     终日浑浑噩噩。

    -Stuck inside these walls.

     被困于围墙之间。



    我回到殡仪馆的时候,黄铜门锁已经锈死,自己不得不靠着灵体穿过大门。我试图过回原来的生活,可这里已经很久没客人了,我只能钻进棺材沉睡,沉睡——就像我的爱人一样。

    我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大多都冗长的像诚实研究过的咒语。一开始我不断梦见鲜血和战争,我穿行在硝烟里,重复每一个人的死亡。

    我看见节制和色欲相拥着被火焰包裹吞没,诚实死在暴食的怀里,宽容和嫉妒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正义被流矢贯穿落下战马,前一秒还笑的如画像里的少年英雄。

    我不止一次回顾爱人的死亡,比回忆任何人的次数都要多。他被射穿了喉咙跌进我怀里,龙先生做了个旷日持久的美梦。

    再然后我的梦境就变成了和平的时候,有些片段重复着我的回忆,还有一些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臆想。那才是他们该过的日子。



    与冰冷的棺材比较,他的吻和拥抱太过逼真,这个时候只是醒来都成为折磨。我想,这才是梦,一个漫长的噩梦。


三.

   -I wanna feel like I'm more than a shadow.

    我想我不仅是个影子。

  -Wanna get to the part where I know.

    我应该去我所知的地方。



   我足足睡了五百年。

   前二百年梦魇,后三百年好眠。

   我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变得衰弱,我终于开始被人忘记了。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姿势一定难看落魄的像尸体。

   我还有诚实的嘱托没有完成。



   战后,我不得不干回我的老本行,亲手埋葬同伴的尸体,除了找不到尸体的宽容和嫉妒,所有的朋友均由我一人送入棺椁。

   在给诚实清理遗物的时候我翻到了他的遗书,那还是最后一战之前写下的,没想到他连这个都预备好了。前面大段的文字都是写给暴食的爱语,他给每一个人都留了话,就连死在他前面的勇敢也是。

   蓝墨水有着被晕湿的痕迹,我猜他一定是哭过。写给我的那段话被藏在最后面,他嘱托我替他看他死后的世界,替他学到更新颖更有趣的知识。

   …学知识恐怕做不到,但光是替你看看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我迈着僵硬的步子,尽量像人类一样行走而不是漂浮在空中,穿过殡仪馆打不开的大门,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


四.

   -Tell me a story.

    给我讲一个故事。

   -About heroes and battles.

    关于英雄和战争。



   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我和正义出生的小镇,正义的雕像还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少年高举长剑,胯下的骏马翘起前腿,纵使雕像的时间久远也能看出点意气风发。

   如果正义的崇拜者们知道他就是个插足并打乱了前辈恋爱的小混蛋会怎么样呢。

   村子里的变化非常大,当年骑士诞生的小屋早就不见踪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我。



   我又到了我的墓前,那块碑立在墓地的角落,没有名字,以少年骑士战友的名义下葬,因为实在太久没人去看,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一时不知道该对那个埋在地底下的自己说些什么。他太不幸,死得太早,甚至还没来得及遇见自己的爱人。

   我和我相顾无言。

  

   一束黄白相间的雏菊被一只极小极稚嫩的手放在我的墓碑前。身高还不足我腰际的男孩端端正正的坐在那。

   “…您是很厉害的骑士,对吧?”男孩的腰间挂着一把粗制滥造的木剑,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疯玩回来,脸上还沾着尘土,“您一定是个大英雄吧,是个和布伦特一样的大英雄!我有好多事想告诉您…”



    “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来的很是时候,我刚好就在这里。我拍拍衣服坐在自己的墓碑上低头看他,洗耳恭听的架势。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我仅仅为了那束雏菊。

    男孩的年纪太小了,一件事都要重复好几次,细碎凌乱说不清楚,反而闹了个红脸。当男孩第二次提起帮助邻家的老人救下困在树上的猫儿时,他低低笑出了声:“我想和您还有布伦特一样,做个大英雄。”


    “您是我最崇拜的人。”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您一定听见我说的话了吧。”

    “我在听。”

    “先生…”



   男孩忽然抬起头,我被他吓了一跳。那孩子有着栗色的柔软发丝,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尽管我知道他看不见。男孩絮叨了一个下午,直到被母亲拉回去吃晚饭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他被拽走的时候好像冲我笑了一下似的,眯起眼睛露出两颗虎牙。

   我突然有点想哭,如果一个快要消失的灵魂也有眼泪的话。

   这样的笑容我十分熟悉。

   节制和色欲成功了。



五.

   我的第二个目的地是当年七美德第一次见面的教堂,光是赶路足足花了我几年的时间。灵魂是不会觉得疲惫的,我只是像个人类那样,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

   我在路上看见了很多人,商人,妓女,传教士,男人,女人,孩子,他们行色匆匆,也一样在赶路。车夫驾着马从我的身体里笔直的穿过去,他们都有自己要回的家,自己要去的地方。

   但我已经没有了。



   我到达的时候是夜晚,那处教堂只剩下了残垣断壁,但还依稀能辨认出我们离开前的样子。我踩着生苔的阶梯向上走,那晚夜宴的桌子还搁在远处。我的表情一定相当虔诚,与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无关。

   五百年了。桌椅早就风化脆弱的不堪一击,天鹅绒的坐垫残破不堪,不知道一直在被谁小心翼翼的维修固定着。我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记得当时节制坐在主位,也就是我的右手边。桌上的杯盘碗碟竟然俱都完好,甚至还被精心擦洗过。

   我的手穿过高脚酒杯,做出上举的姿势,理应有另外六个人和我一同举杯,杯盏碰撞的响声应该持续到天亮都不停息。

   月光透过穹顶破碎的彩色玻璃落在桌子上,七张椅子都空着。


   “是谁在哪儿?”一个老者的声音。

     我几乎以为他是在和我说话,自从与正义的转世“交谈”后,我总会产生这种错觉。那个老人穿着神父的衣服,手持一柄三头烛台,他的灵魂十分虚弱,应该没有几年好活。我飘到他身边凑近,我的确不认识他。

    “是哪位大人回来了吗…?”老者颤巍巍的迈开腿绕到桌前,偌大的教堂只有一星烛火照明。我看着老者费力的弯下腰,平视桌面,查看椅子,甚至探入桌下。

     我似乎能知道他是谁了。

第一次夜宴的时候,神父收养的孩子对我们极近崇拜,喝醉了的正义向他夸口,只需要三年的时间就能将棘手的七罪一起剿灭,三年之后还要回来吃庆功宴。

     已经过了好几百个三年了。

     那孩子一个人等也就算了,让孩子的孩子也在这儿等着。



     我想试着提醒他,却发现自己连说话都费力了。于是我将手笼在烛火上方,将那点光捻灭在手心里。

     “勤劳大人,您一定是勤劳大人!”老人激动的转回头盯着那柄烛台,我站在烛台后面看着他,忍不住笑。我看着他,又熄灭了一簇火。只剩下一根蜡烛还亮着。光是熄灭两根蜡烛就废了不少力气,我确实该消失了。


      老人举着烛台到处照着,我绕开老人走出去。







六.

    -Someday I'll tell you my story。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



     我又花了三四百年的时间,去了很多地方。贪婪与慷慨栖身的大海,依旧繁荣昌盛的人类国都,地精和兽人的居住地,曾经满是精灵的森林…下一步也就是去节制曾待过的天堂了。

     我的最后一站是家。



    那个没什么人情味的尖顶建筑早就被改造的认不出来原样,每一个房间都还保持着主人生前时的样子,每一件物品都忠实的放在远处等待着使用。

   我一下扑在自己的床上,床边的那扇窗户依旧没有关,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谁从那扇窗子爬进来一样。

    我又在诚实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他应该做个伟大的魔法师,屋里的魔药味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散尽。我在他的笔筒里发现了好几块糖,准确的说,应该在每一个角落都发现了糖果。

    我靠着弥散在空气里的魔药苟延残喘,打开每一扇窗户通风透气,将积压了九百年的灰放出去。这项工作我从前常干,熟悉的不得了。



   再然后是七罪的住处,我不花力气的摸进去,寻到懒惰平时最常睡觉的地方,那里还铺着不少软枕。我将他们摆在能让自己倚靠的舒服的位置上,学着爱人躺在那晒太阳。屋里太久没打扫,龙先生的味道都快闻不到了。

   灵魂不会觉得路途劳顿,我却觉得有一股疲惫随着阳光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睡了一觉。

   我第一次睡觉时没做梦,第一次没见到懒惰的脸。笑着的,哭着的,入睡时的,濒死时的,一次都没有。我猜这是他对我的暗示。

   …真是的,急什么。


   我在对家的住处做了一样的工作,然后抱着一个软枕走出来。

   两栋宅子中间有一块空地,做过战场,做过后院,现在这是墓地。十一座墓碑整整齐齐的立在这儿,除了葬在水下的慷慨和贪婪,其他人大多都是衣冠冢。懒惰的不是。

    我起初还会为正义和贪婪举办葬礼,但后面的他们却少了这项环节。因为…没有人了。当时我废了不少劲才将懒惰带回家,认认真真的埋葬了爱人的尸体。

    懒惰的葬礼只有我一个。

    司仪,家人,抬棺人,神父,都是我。这是我的老本行,同样的悼词我念过无数遍,这一次却哽在喉咙里无法发声。

    我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差一点我就做了殉葬人。



   我在每个人的墓碑前都放了一束花,慷慨和贪婪在水底,索性就将花一朵一朵搁在水面上。路过正义的墓碑,我故作轻蔑的白了他一眼,一直说要代替我陪着罗亚,却总是第一个冲上去送死。言而无信的小混蛋。

   我想他一定在低低的骂我,于是我没再管他,径直走了过去。反正我也很快就过来了。



    我抱着软枕坐在懒惰的墓前,后背靠着那座墓碑。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激动过了。被遗忘曾是我最担忧的事,但我现在开心极了。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记得我们的名字。“…今天天气很好,适合睡午觉。”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哽咽了。我收紧手臂,把脸埋进软枕里。

   “利泽罗亚,我很想你。”阳光均匀的洒在我身上,我又开始犯困了。死亡的滋味并非第一次体验,我甚至觉得久违的轻松。

     我将软枕搁在地上起身,半跪在墓碑前。那时候我已经快要拿不住刻刀了,因此墓碑上没有繁复的花纹装饰,只有简单的一串名字。我低头,吻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浮雕上。

     “我爱你。”



     我清楚的看见我从足尖向上开始消失在阳光里,不痛不痒,没什么异样的感觉。我的视线在利泽罗亚的墓碑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望向太阳。夺目的光晕几乎灼伤视网膜,零星还能听见鸟鸣。我伸开两臂闭上眼睛。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七.

     -To give it all away for someone that I'd die for.



     给所有与我生死相隔的人们。



    -Someone who makes it all worthwhile.



     有人让这一切有了价值。